不是抚摸,是擒拿,是千百次搏杀里刻进骨血的先发制人。
她发红的眼盯着面前的人,生生刹住力道,指尖却在发抖,像嗜血的野兽闻见活物的气息,本能先于理智苏醒。
那股暴戾来得毫无预兆。
它蛰伏在脊骨深处,随着记忆一同复苏。
她记得玻璃容器里绿液混着血色翻涌时自己沉底的目光,记得耳边嘶吼声在空旷回响,抬头看见机械臂垂下时,某种更原始的、尚未餍足的东西,在她血管里游走,在每一寸皮肤下鼓噪着想要破土而出。
小主,
她不是因为体质特殊而存活的人,她是在这千百次炼狱中爬出来的……实验体。
她猛地闭眼,指甲掐进掌心。
亲吻来得如此温柔又小心翼翼,她感觉到柔软的唇落在眼睛周围,又慢慢移至耳边,小声喊她名字。
沈满知。
她是沈满知,不是0973。
指尖的力道先于理智松开。
沈满知盯着秦宴的脸,太近了。
近到她眼底那点还没散尽的凶光无处可藏,近到她仿佛能在他瞳孔里看见当初玻璃容器前自己的倒影。
瞳孔里那层野兽般的戒备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。
一种后怕感深深袭上心头。
“秦宴风……”
秦宴风将她拥入怀里,垂眸哑声道,“我在的,我在。”
沈满知这才发现自己在抖,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,堵在喉咙口,酸涩得几乎呛住。
如果这一切都是设好的局。
那在她轻易找出破绽和线索,以及顺利潜入地下室以为找到真相想要进实验室再探究竟时,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。
难怪她总觉得这三起案件是针对她,原来是这样针对的。
太顺了,像是被指引着往深处走,走一步,再走一步,直到身后的门落下来,她才终于“发现”自己再一次躺在了实验舱体内。
再也出不来。
明面上抓不住她,便设了这样一个局来引她自投罗网。
她额头抵上在秦宴风身前。
不是靠,是抵。
用尽力气地抵着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撞碎、撞散、撞回它该待的地方。
她尽量平稳气息,“我原本计划明天晚上……再去一趟医院。”
秦宴风微怔,“你什么时候已经去过了?”
沈满知张了张嘴,又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秦宴风稍稍松开她,看着她眼底还没散尽的红,似想到什么,他抬手轻轻抚过她锁骨下方,给她换衣服时看到的伤痕,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攥紧。
“为什么觉得不让我知道,才是保护我?如果是怕我担心,那我是不是有些事也可以瞒着你?”
沈满知微愣。
他低了语气,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,“你这样,会让我很担心。”
仅仅是无意中想起这些相关的事都能让她痛苦成这样,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去面对。
沈满知神色复杂。
她还是不想把身边人扯进危险的漩涡。
可是仔细想想,刚刚联想到的一切,她后怕的,是再一次被关进实验室里的生死吗?
不,她后怕的,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的恐慌和空落,像是身体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,下沉得厉害。
连带着眼眶也湿润泛红。
沈满知突然撑起身低头吻住他,那种缠绵悱恻亲昵不分的热烈,让秦宴风都愣在原地。
他喉结滚动,却还是抬手扶住她的腰,轻轻推开,尽管声音哑了但还是克制道,“别又想用这招蒙混过关。”
沈满知眼里还蒙着水光:?
秦宴风冷静自持,神色平淡,“去年元宵,你走的那晚,也是这样。”
主动得让他昏了头,连她要走的意思都没察觉。
沈满知弯了弯唇,低头又亲了他一下,很轻,像落下一枚印章。
“我只是在想,”她的声音贴着唇畔,“把你扯进我的事,对你太不公平。可如果注定要并肩,那以后的每一天,我都想更珍惜你一些。”
因为无法预知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,所以她才想更用力一点感受他的存在。
秦宴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。
她向来不会想太长远的事,也不会给什么未来的承诺,他懂她的顾虑,于是点头,“我们会平安顺遂,一辈子。”
两人抱了一会儿,沈满知起身下床抽离得很快,秦宴风还没来得及拉住她,有些疑惑,“怎么了?”
“我冷静一下。”
沈满知系上睡袍拿起一旁的水一饮而下。
秦宴风靠向床头看着她浑身泛起淡淡的红,微微挑眉。
不知是不是回国后发生的事情太多,他们每次见面都会经历一次剖心的交谈,每次谈完,就感觉彼此更加亲密。
越亲密就越想要对方一切顺利。
沈满知饮尽放下杯子,爱并不自私,但总觉亏欠。
于是隐去了秦家和医院的一切关系,包括秦倦。